禅小说:《寻找西门庆》长篇连载第二章 作者:陈彦舟
二
我觉得,从事导演这种职业,有点像古代做皇帝。皇帝有明君昏君,导演有好导演差导演。
我们中国推翻帝制才一百多年,对皇帝的印象还很深刻,在电影、电视剧里经常可以看到,皇帝是怎么生活的,虽然电影、电视剧不足以采信,但除了史书(其实史书同样不足以采信)外,是唯一的比较直观的了解途径了。
我们做导演的,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,我们要比普通人更明白更不足采信。换句话说,试图了解皇帝生活的人,还不如了解现实中的导演的生活。
当然,导演的生活也不那么容易了解。特别是“潜规则”的那部分,在我们导演界保密工作做得很好,虽然我们常常在镁光灯下闪现,但是基本上不出纰漏,除了个别导演道德败坏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,才有人愤而披露一二。当然也不排除披露者有“为了出名而不顾一切不择手段”的阴暗心理,那他只好自认倒霉,谁叫他遇人不淑呢。
在圈子里,谁都知道,只要男导演想要什么,基本上没有哪个女演员会不给的,还经常碰到一些辣妹,为了上镜头,求着导演要,苦苦哀求,我给你,你要了吧,而我的男同行们往往是避之唯恐不及,因为不知道她水深还是水浅。道理很简单,比如你在街上走,突然跑来一个天仙般的女孩到你面前,素不相识的,要你亲她搂她干吗干吗的,你会以为碰上了神经病赶紧逃之夭夭。
也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迎上去的,那不是傻比就是牛比。
我们女导演也是,基本上没有哪个男演员会不给的。这一点,在八九十年代,好像我们女导演要吃点亏,特别像我这么漂亮的,他们的理由是:“你太漂亮了,即使不做导演,我们也非常乐意给你。”而我一听,可能会晕倒。
因为,到了我们这个年代,两千零二十几年吧,男女真正平等了,首先体现在性上,男女平等,没有谁占了谁的便宜的说法。
有的只是,赤裸裸的交易。
在这样的年代,其实也有一点悲哀,因为长得漂亮毫无用武之地,因为男人会说,既然谁都不占谁的便宜,那我干吗要搞漂亮的,我偏要搞那丑陋的,除非你给我什么好处。
还好我是导演,我能给他们好处。
关于这一点,我的父母亲也知道,白把我整得这么漂亮了,他们也无可奈何。当然,他们还可庆幸的一点是,我这么漂亮,完全是老天爷给的,是生成(其实很大部分是他们的功劳,但他们很谦虚。)的,不像有的女人的漂亮,是花了大价钱,用千辛万苦,危机重重的手术整成的。
如果我的漂亮也是用大价钱买来的,那不知道父母亲该会有多伤心啊。
所以,有一次,一个跑龙套的演员,为了巴结我,说我是“美女导演”,我噌噌噌冲过去就是“劈啪”两巴掌,干净利落,那个演员被打得掉了两颗牙齿,还很高兴的样子,站在那儿呵呵傻笑,满口血水都快要流出来了。
我生气不同于普通人的生气,我的怒火,我甩出的巴掌,都不同凡响。因为我熟读《禅学公案》,我深知,我甩出的巴掌,如同德山的“当头棒喝”,反正意思差不多。能理解的就理解,不理解的,就按儒家的说法,“一知半解乃天才”,做天才去吧。
后来,我去找了那个跑龙套的演员,我问他:“明白了吗?”
他战战兢兢的试探着:“什么意思?”
我说:“两个条件,”
“……”
“一是,明白了,就和我做爱;二是,还不明白,继续打。”
他选择了一。
我们剧组等级森严,级别不同,享受和待遇均不同。比如说住的吧,我住的是总统套房;主演们,各有一房一厅的套间;普通演员,每人一间;友情演出的,两人或者三人一间;群众演员回自己家住;等等,分得很细。
像他这样跑龙套的,只能住草棚,所以,今天晚上我只能屈尊也住在他的草棚里。
这家伙,还真有股蛮劲,一个晚上折腾了我四次。最后一次,我看他快虚脱了,做了一半我就叫停了。我这人就有这个优点,在还没找到他之前,我和任何男人做爱,都可以做到收放自如,随心所欲,说停就停,说继续就继续。但是那个跑龙套的还不太适应,做了一半的难受劲,好像比前面三次的高潮劲还更大,但他不敢发作,强颜欢笑。
我说,我是为你好。
这家伙,一晚上能做四次,虽然还差一点(是因为我),也算明白得挺透彻的了。
第二天,我就宣布,升他为友情演员。
我其实很传统的,很纯洁的,至少我的心里是这样的。我虽然一直和不同的男人做爱,但我的心没有任何杂念,很纯粹,就比如,昨夜和那个跑龙套的演员做爱,纯粹是为了工作上的需要,要不然,我也不会考虑到他快虚脱了,最后一次做到一半我就叫停了。这是最好的证明。反正,我心目中,只有一个还没找到的他。
为了工作,我只能付出啊。我没有办法,为了庞大的剧组的利益,为了庞大的剧组的生存,我不得不有时在总统套房里和属下做爱,有时也要在草棚里和属下做爱。
在总统套房里还好,在草棚里,就可想而知了,那草杆会扎人家,那天晚上,我和那个跑龙套的演员,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,他看见我雪白的身子,横七竖八,密密麻麻轧出了道道的血痕,我像被一张血网网住的一条楚楚可怜的鱼,他不禁泪流满面,又怕我知道,痛楚的把脸别到一边去,其实我都知道,也不觉大为感动,差一点想要废了跑龙套的住草棚的规矩,真的下了十二分的决心。
但是在开会的时候,看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的时候,又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了,因为每次我要改变一下规矩,底下这些人总是一边倒的反对,他们说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,怎么能凭你一高兴就废了呢,而且声势有越来越吓人的趋势,这些家伙,枉为我平时三陪五陪的,一到了关键时刻,全都翻脸不认人,我心里愤愤的,脸上只好装出平时一贯的哼哼哈哈,一幅天下太平的样子。
对不起了,跑龙套的们,不是我不想改变,而是改变不了,为了大局,只好牺牲你们了,啊,我的跑龙套的们。
我只能慨叹:跑龙套的们,你们要多读书啊,特别是多读《禅学公案》的书啊,像我对吧,我都读得一知半解也要一直读,所以,我睡总统套房和睡草棚的感觉是一样的,虽然每次我睡草棚,都会有一张血网网住我,但,《禅学公案》告诉我,世界上,没有任何一张网可以网住你的。
所以,有时候,我睡草棚比睡总统套房还爽(但是这个观念不好,这叫矫枉过正,或者说还是有差别心。)。
可是,跑龙套的们,还是不爱读书,他们说叫他们读书还不如叫他们去搬砖头。
我想,搬砖头干吗,砸他们自己的脚啊,算了,算了,不要你们读书,也不要你们搬砖头了。我知道他们想山呼万岁,但终究没有喊出来。
真是的,这算什么事啊。
[ 本帖最后由 陈彦舟 于 2009-8-27 22:42 编辑 ]